东西问｜郑姚闽：亮马河何以成为全球城市滨水更新的“东方样本”？

　　中新社北京7月9日电 题：亮马河何以成为全球城市滨水更新的“东方样本”？

　　——专访北京工商大学文化和旅游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郑姚闽

　　中新社记者 吕少威



　　2026年，在阿塞拜疆举办的第13届世界城市论坛上，北京朝阳亮马河国际风情水岸成功入选国际城市更新优秀实践案例库首期全球十大杰出实践。至此，亮马河的荣誉墙上已经挂满37项国内外重要奖项。

　　短短数年间，亮马河完成了从生态治理到价值跃升的整体“蝶变”，不仅是北京城市更新的标杆之作，更作为中国样本进入全球城市治理的视野。北京工商大学文化和旅游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郑姚闽近日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就亮马河治理中所蕴含的“东方智慧”作出解析。



2026年6月21日，市民游客在北京亮马河划船、游泳、读书，享受夏日清凉与节日的惬意时光。中新社记者 韩海丹 摄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您认为北京朝阳亮马河国际风情水岸成功入选国际城市更新优秀实践案例库首期全球十大杰出实践，核心原因何在？

　　郑姚闽：亮马河的深层逻辑在于，在高密度城市核心区完成了从“工程治水”到“系统营城”的范式跃迁，具体体现在四个维度。

　　第一，生态修复从“指标达标”走向“系统复活”。多数河道治理停留于修堤、清淤、控污等工程思维，追求化学指标合格。亮马河则确立“013”目标——污水零排放、透明度超1米、水质达Ⅲ类，并辅以生态驳岸、沉水植物和再生水补给等系统手段。结果是，河道不仅“干净”，更“活过来了”：水生植被恢复，鱼鸟回归，生态系统重获自净能力。这是“工程治水”与“生态营水”的根本分野。

　　第二，空间活化从“背河发展”转向“拥河共赢”。传统城市中，河道常沦为“背面”或边界，临水不见水。亮马河以拆除违建、贯通绿道和滨水慢行系统为起点，缝合割裂空间；更以河道为轴，串联燕莎、蓝港与三里屯三大商圈，形成“水岸联动、以河兴商”的新格局。

　　第三，经济赋能从“生态投入”迈向“价值闭环”。城市治水常困于投入大、回报慢、维护难。亮马河创新“谁受益、谁出资”模式，鼓励沿线企业参与岸线景观共建共维，让商业开发从“挤占公共空间”转向“反哺公共福祉”，以制度设计打通“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转化路径。

　　第四，人文关怀从“景观空间”升维为“生活场景”。滨水区的终极价值不在“好看”，而在“好用”。改造后，亮马河容纳老者垂钓、孩童戏水、青年划桨、游客夜游，不同人群各得其所。这种“雅俗共赏、动静相宜”的场所营造，彰显了“空间为人”的深层人文关怀。

　　综上，亮马河融合系统思维、渐进改善、多元平衡与人文关怀的复杂更新模式，正是国际评审高度认可的中国方案。



2026年3月22日，桂林阳朔金龙巡游亮相北京亮马河，由36艘竹筏组成金龙造型，总长241.2米。流光龙影与河畔灯火交相辉映，非遗底蕴与都市活力有机交融，为亮马河添上一抹非遗水上盛景。 中新社记者 富田 摄
　　中新社记者：巴黎塞纳河、伦敦泰晤士河、首尔清溪川、纽约哈德逊河、巴塞罗那滨海区等都是世界知名滨水区，它们的发展模式有何共通之处？亮马河治理与它们有何相似性？

　　郑姚闽：这些世界级滨水区虽区位不同、禀赋各异、发展路径有所差别，但底层更新逻辑高度一致，可归纳为三大核心要素。

　　一是生态优先，以绿筑基。无论是塞纳河数十年的污染治理、泰晤士河的潮汐管控与污水处理系统建设，还是清溪川拆除高架桥恢复自然河道，所有成功案例都印证了同一个规律，即生态修复是滨水复兴的“入场券”。

　　二是公共开放，还河于民。塞纳河的沙滩节、泰晤士河的南岸步道、哈德逊河长达8公里的滨水步道，都秉持“把最好的滨水空间留给市民”的原则。滨水区的公共属性，是其持续产生活力的根本来源。

　　三是水岸联动，经济反哺。世界级滨水区无一不是城市的经济引擎。塞纳河两岸集聚巴黎核心商业文旅资源，泰晤士河南岸从工业遗址转型为伦敦创意产业集聚区，巴塞罗那滨海区借奥运会实现资产价值跃升。生态投入必须通过商业产出实现可持续运维，这是滨水区高质量发展的关键。

　　亮马河与这些世界级滨水区的相似性，体现在三个根本层面：选址逻辑一致，都穿城而过，流经城市核心功能区；治理路径一致，都遵循“先治水、再造景、后兴业”的递进顺序；终极目标一致，都追求生态、社会、经济三重价值的高度统一。与此同时，亮马河也完整践行了上述三大核心要素——以生态驳岸、沉水植物种植、再生水补给落实生态优先原则，以大面积开放公共空间实现还河于民，以商业联盟、水岸经济构建反哺机制，是对全球滨水区发展普遍规律的本土化落地。



2026年7月6日，德国知名跑车品牌保时捷在北京亮马河畔开设的快闪店的外景。 中新社记者 侯宇 摄
　　中新社记者：亮马河被市民游客称作“东方塞纳河”，作为滨水治理的东方样本，其“东方”特质体现在何处？

　　郑姚闽：我认为将亮马河与塞纳河对标有几重深意。一是生态之河，以水质改善为基底，成为城市的“蓝绿纽带”；二是人文之河，成为市民社交、休闲和创作的灵感空间；三是国际之河，吸引全球游客，成为北京国际交往的“水上会客厅”；四是活力之河，成为市民“亲水乐水”的生活舞台；五是地标之河，像塞纳河之于巴黎一样，成为北京最富魅力的城市坐标之一。

　　而亮马河中的“东方”特质则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文化融合的“和而不同”。亮马河24座桥梁既有“和光桥”“观澜桥”和“琉璃桥”等承载中国传统文化意象的命名，也有现代化的光影设计；既有国际品牌的快闪业态，也融入“长河伴柳”的中式意境，形成了“国际设计语言+本土文化灵魂”的独特气质，体现了东方文明兼收并蓄的文化观。

　　其二，治理智慧的“共治共享”。亮马河探索的“共商、共治、共建、共管、共享、共赢”六共模式，构建了“政府搭台、企业唱戏、民众参与”的政企民协作机制。这是东方治理哲学的当代呈现，破解了滨水区治理中常见的“产权碎片化、协调成本高”的难题。

　　其三，生活美学的“诗意栖居”。西方滨水区往往功能分区清晰，而亮马河则呈现出有机交融的烟火气——老者岸边垂钓，年轻人水上划板；这旁是老字号，对岸是国际餐厅。于雅俗间见和谐，于动静中得自在，这般场景，正是东方生活美学的鲜活体现。(完)

　　受访者简介：



郑姚闽。受访者供图
　　郑姚闽，北京工商大学文化和旅游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副教授、博士生导师，商学院组织管理学系副主任、教育培训中心副主任、旅游管理专业负责人。主要研究领域：环境经济空间学、文旅商融合和滨水游憩供需关系等，在国内外期刊发表学术论文近60篇，出版学术专著1部《滨水游憩供需关系理论、方法与实践——新疆大喀纳斯景区为例》。2023年入选北京市属高校优秀青年人才、第五届全国湿地遥感大会优秀青年学者；2025年入选期刊《自然保护地》优秀青年编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