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用“温情”粉饰辛酸

每年春节前夕，当数以亿计的中国人踏上返乡归途，媒体镜头总会对准那些背着蛇皮袋、拖儿带女的农民工。他们挤在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或蜷缩在长途大巴的过道里，历经几十个小时的颠簸，只为回到那个叫作“家”的地方。有人说，这是底层百姓最朴素、最温情的画面。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看到的只有满腹辛酸。

我只想问：真正的温情，不该是阖家团圆时的其乐融融吗？真正的朴素，不该是日常生活里的知足常乐吗？可春运路上的农民工，他们选择廉价却耗时的交通工具，哪里是因为什么“朴素”？分明是高铁票太贵，飞机票更是不敢想象的一笔钱。他们忍受拥挤、疲惫与不便，这哪里是什么“温情”？分明是现实所迫的唯一选择。

当我们用“温情”来形容这样的场景，实际上是在美化一种本不该如此普遍的现象。当一个人不得不与年幼的孩子挤在车厢过道里过夜，当一对夫妻只能轮流坐着一个小凳子度过几十个小时，当老人因买不到座位而只能倚靠在行李上打盹……这些画面，哪有半点温情可言？有的只是生存的艰辛，有的只是对生活成本的精打细算，有的只是无可奈何下的忍耐。

而且这种所谓的“温情叙事”，无形中淡化了问题的严肃性。它把本该引起社会关注的现实，包装成可供消费的“感人故事”，仿佛农民工忍受这样的旅途是天经地义的，甚至把这种艰辛当作春节文化的一部分。结果，真正的辛酸、无奈以及需要改变的现状被美化、被忽视。

多么希望有一天，当我们谈论春运时，不再看到这样的画面。农民工返乡能够轻松选择快捷、舒适的交通工具；不必为了省下几百块钱而忍受几十个小时的颠簸；春节返乡不再是体力与意志的双重考验，而是一段轻松愉快的旅程。到那时，我们才能真正谈论“温情”——那种发自内心、不必以艰辛为代价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