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舞者在海外打起咏春拳（侨界关注）

舞剧《咏春》在加拿大多伦多演出现场。主办方供图

演出人员为加拿大多伦多观众签名。主办方供图

今年1月初，由中共深圳市委宣传部、深圳市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出品的原创舞剧《咏春》，在加拿大多伦多完成海内外巡演第300场演出。
从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到英国伦敦沙德勒之井剧院，从法国巴黎会议宫到俄罗斯莫斯科大剧院……自2022年12月首演以来，《咏春》的足迹已遍及全球54座城市、66家剧院。成绩背后，有导演的匠心、演职人员的努力，也有广大侨胞的助力。在各方合力推动下，《咏春》成为中国舞剧探索国际传播路径的一次新实践。
海外观众自发购票热情支持
新年的加拿大多伦多，寒风裹挟着冰雪掠过城市街道。作为当地文化地标，梅里迪安艺术中心却是热闹非凡。这座能容纳约3000人的艺术殿堂座无虚席，舞剧《咏春》正在这里上演。
舞剧以一场关于咏春拳的电影作为引子。电影里，“叶师父”远赴他乡，怀抱“咏春堂”牌匾踏入群雄林立的武馆街，只为打开咏春的一扇门。舞剧通过精巧的舞蹈造型设计，将五大功夫门派的武学招式与舞蹈特质相融合，生动展现了中国岭南的民俗文化。
超过两小时的舞剧，让现场观众共同沉浸在独特的东方文艺氛围中。中国驻多伦多总领事罗伟东说：“舞剧《咏春》既收获当地观众热烈追捧，也赢得当地主流媒体赞誉，实现口碑与市场双丰收。”加拿大华人文化艺术团体联合会主席张俭表示：“中国舞剧的精致和精美、美丽的服饰令人目不转睛。”
在约20天时间里，《咏春》在此地驻演20场，使该剧在海内外的巡演次数达到300场。“300场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印证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也证明了中国舞台艺术能够跨越山海、引发共鸣。”该剧总导演之一韩真表示，300场的巡演历程也是不断打磨作品的过程，剧组会针对每次演出后的观众反馈、不同地域的文化碰撞，优化作品细节。
让另一位总导演周莉亚印象深刻的，是该剧在伦敦沙德勒之井剧院连续上演12场的经历。演出时，许多观众身着正装前来观演，散场后掌声热烈。“同期有30多部成熟剧目同台竞演，能在这样的环境中获得当地观众认可，格外难得，也让我们更加坚定了用舞台艺术讲好中国故事的决心。”
该剧以成熟的市场化运作机制，实现了“叫好又叫座”的双重效应，不仅广大侨胞热情支持，很多外国观众自发买票观演。例如在俄罗斯巡演时，当地气温骤降，但观众依然顶着寒风提前排队入场。《咏春》在巴黎巡演的承接商、法国雪映碧丝制作公司总裁兼制作人路西·李表示：“商演是对一部文艺作品的重要检验，商演的成功表明这部作品得到了市场认可。《咏春》在巴黎的成功在意料之中。”
将中华文化的精神气质带到海外观众面前
舞为形、武为魂，是舞剧《咏春》在呈现形式上的一大特点。“《咏春》像是一座桥梁，把中华文化的精神气质带到了海外观众面前。”韩真表示，许多外国观众想亲眼看看影视作品中的中国功夫，但当他们在剧场里感受到舞者真实的身体力量、节奏、呼吸，以及武术背后的中国哲学思想时，“那种震撼是直接而深刻的”。
不过要真正做到舞武结合并不容易。周莉亚介绍，武术与舞蹈的发力方式、气息节奏并不相同。前者讲求动作精简高效，后者需要注重身体舒展、气息绵长。舞剧《咏春》的动作强度很大，很多段落对舞者的爆发力、控制力和耐力都是极限挑战。
为了让动作既有武术的质感又有舞蹈的美感，演员们进行了一年多的武术特训。他们从最基础的站桩、抱拳学起，认真体会咏春拳、八卦掌、太极拳等拳种的发力方式，融入舞蹈编创、排演中。
深圳歌剧舞剧院首席舞者常宏基是舞剧《咏春》中叶问的扮演者。1999年出生的他，没有武术功底，这让他压力颇大。“武术训练没有捷径，全靠笨办法。”他记得，练习木人桩时，手掌磨破皮、膝盖撞得瘀青是常事。有时候一个“标指”动作要重复上百遍，才能找到既符合武术规范又兼具舞蹈美感的感觉。
除了技术训练，舞者还跟着武术指导学习咏春拳的武德文化。常宏基说，为了演好一代宗师叶问，他反复体悟“勤练习，技不离身；养正气，戒滥纷争”的咏春祖训，逐渐明白中国武术的强大，源于坚守武德、坚守传承、坚守人心中最本真的善。
《咏春》共分为“立足、彷徨、理想、离别、困境、传承”6个情节主题，采用双线叙事结构，一条线是叶问传承咏春拳、开宗立派的故事，另一条线是当代电影人“大春”的追梦历程。
“这个巧妙的设计，体现了当代人与传统文化之间和谐的传承关系。我发现叶问更像是在时代浪潮中依然认真生活、坚守传承的普通人。”常宏基以自己举例说，小时候自身身体条件并不出众，为了实现梦想，从早练到晚，累了就裹件羽绒服睡在练功厅，“我越来越觉得，真正的‘英雄气’源于日复一日的坚持、不放弃的韧劲。这种为所爱之事坚持不懈的劲头，是人类共通的语言，让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都能在其中看见自己”。
侨胞助力中华文化“走出去”“留下来”
《咏春》在海外多地演出成功，离不开当地华侨华人的奔走努力。
加拿大加中文化发展协会会长高如东，多年从事中加文化交流。对于此次促成《咏春》走进加拿大，他十分自豪：“加拿大是个多元社会，在多伦多就有约80万名侨胞，很多华裔青少年对中国传统文化十分感兴趣。多年来，咏春拳和叶问的故事在海外影响力很大。这是我们引进舞剧《咏春》的底气所在。”
为了说服多伦多梅里迪安中心总经理克莱德·瓦格纳引进《咏春》，去年5月，高如东专门陪同他前往山东济南观演。“他看完后当即决定，把当地一年节假日中最好的时段，也就是12月份留给《咏春》。”
联合主办方ADEM公司完成了舞台搭建、舞剧彩排、演出宣传等工作。“我们派遣技术人员回到中国，提前参与剧组舞台搭建工作。”该公司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刘煜辰珂举例说，《咏春》舞台装置复杂，装道具的集装箱就有6个。为了增加观赏性，舞台搭建了两个转盘，而剧院此前是没有这种装置的。团队经过多次沟通、调试，完成了安装。观众看完以后，对舞台呈现和灯光设计感到十分震撼。
为了让观众更好了解《咏春》背后的文化，该公司还对剧院进行精心布置。除了巨幅海报，场馆内还摆设了木人桩，邀请咏春拳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郑祖杰在现场指导观众打拳。在各方努力下，《咏春》20天的驻演取得很大成功。据高如东介绍，现场观众中的本地人大约占60%，还有许多华侨华人从周边城市赶来观演。
《咏春》的成功，给更多“走出去”的文艺项目许多启示。
“文化交流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次次真诚的相遇。”韩真认为，海外演出的挑战其实比想象中更多、也更具体。对于内容而言，应在保持作品完整性的前提下，让作品表达方式更加跨文化，有助于海外观众了解中国人看待世界、处理关系的方式。在呈现方式上，可以进行模块化设置，让作品呈现更灵活。在成本控制方面，需要与当地团队充分沟通，并及时调整演职人员身心状态。
“我们希望更多文艺作品不仅‘走出去’，更能‘留下来’，让世界看到中华文化的多样性和生命力。”周莉亚说。
中国驻外使领馆在促进中外文化交流中发挥重要作用。罗伟东表示，未来将继续聚焦引进中国原创精品，通过商业运作与艺术展演相结合的方式，让当地民众深入感受中国当代文化的创新活力与发展成就；强化侨社赋能支持，助力当地华侨华人文化社团举办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促进中外民间交往。
高如东认为，中国文艺项目要真正实现“走出去”，要尊重东西方在叙事传统和情感表达上的差异，更好进行国际化表达，此外要进一步简化舞台装置，降低制作成本。
“‘走出去’的文艺作品贵在精、不在多。”刘煜辰珂认为，需要根据海外当地情况做好判断。而如何打造更加接地气的商业运作模式和方案，需要海内外中华儿女通过更多的思想碰撞，综合施策，做好文化交流的使者。（彭训文 孙诗淇）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1月26日 第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