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中国诗歌的生命空间（圆桌谈）

《中国诗词大会（第十季）》海报。出品方供图

日前，由中国外文局文化传播中心和中国诗歌学会联合主办的“地方与坐标——中国诗歌中的地理想象”论坛在中国传媒大学举办。诗人、评论家、翻译家、朗诵家等专家学者齐聚一堂，以诗为媒，共探中国诗歌的空间密码。
地理想象与文化构建
对话嘉宾：
欧阳江河（中国诗歌学会常务副会长）
林  莽（《诗探索》总编辑）
陆  地（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问：地理想象对于诗歌的创作有何意义？
欧阳江河：中国诗歌的地理想象是一个变动的体系，造成了诗歌表达的古今差异。
地理概念的变化会带来文学和语言概念的扩展。中国文学、中国诗歌丰富了世界的语汇、语义、词汇，诗歌语言对于扩充自己母语的意义深远，一种语言的扩展又会涉及其他语言。这种变化被寄托于地理想象和传播中。
林  莽：我想以我作为亲历者的“白洋淀诗歌群落”来回答。
“白洋淀诗歌群落”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个流派，地理环境对其诞生影响深远。白洋淀是中国华北地区一片独具特色的水域，366平方公里的水面由143个大小不一的淀泊相连而成。这里河网纵横，村庄星罗棋布，经历数千年历史变迁，形成了独特而丰富的自然与人文景观。
当一批思想活跃的青年人，来到这片独具风韵的水乡，他们体验生活、崇尚阅读，渴望探索现代诗歌艺术的方向，于是形成了“白洋淀诗歌群落”这一流派，创作出了一批优秀的诗篇。
对这些青年人来说，白洋淀的烟水浩渺、空间转换带来的新鲜感、生活在别处的豪情、身处异乡的漂泊感等多种因素，令他们的写作冲动油然而生，对“白洋淀诗歌群落”的形成起到了催化作用。
问：诗歌中的地理想象，对中华文化构建的价值是什么？
陆  地：据统计，全唐诗近5万首，其中出现的地名大概5000个。由此可见，地理是中国诗歌的重要构成要素之一。
诗词是中国古代文人记录所见所闻的方法。中国名诗很多都与地理相关，如李白的《望庐山瀑布》、苏轼的《题西林壁》等，其中记载所见景象的名句人们耳熟能详。
今人用照相机记录所见，古代的诗人则用文字体现。诗人在诗歌中记录和反映地理、文化和情感。
地理为诗词创作提供了连绵不尽的灵感，诗人们用诗词来表现中国，给中国立传。
欧阳江河：中文是我们文化意义上的故乡。作为诗人，我们有责任通过写作来扩充自己的母语，以更广阔的想象开拓语言的边界，赋予我们的母语更丰富的内涵。
跨媒介转化与跨文化传播
对话嘉宾：
陈  宏（中国教育电视台原副台长）
李洪岩（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艺术学院党委书记）
文  铮（北京外国语大学意大利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刘汉俊（中宣部文艺局原局长、学习强国原总编辑）
问：从文字到影像，丰富多样的跨媒介转化形式为诗歌的传播带来更多可能。如何在这一过程中对诗歌进行有效的传播？
陈  宏：创作给诗歌带来第一次生命，传播给它第二次生命，二者同样重要。
从《诗意中国》《中国诗词大会》等电视节目，到以唐宋八大家等为题材的纪录片，再到《长安三万里》等动漫电影，丰富多样的传媒手段唤起人们特别是广大青少年对诗歌的情怀。
以《诗意中国》节目为例，自创办以来，这档节目已走过27个省市，完成40多场大型演出，另外，每年还有诗意春晚特别节目，参与者中包括影视表演艺术家、朗诵艺术家等等。而参与节目的青少年，算上参与舞台朗诵的以及现场观众，更是达到10余万人。这样的传播，让更多青少年感受到中华文化的巨大魅力，进而激发投身文化传承的力量。
问：当下，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成为影响各行各业的新因素。这对于诗歌的发展有何影响？
李洪岩：如今人工智能特别火，但同时大家也产生了忧虑。我们现在刷抖音、看小红书，经常听到的是语音合成的声音。这个世界上似乎机器的声音越来越大。
因此，这更凸显出人的声音在当下是何其宝贵，诗歌这一发自人们内心的声音更是珍贵。面对未来，我们要用人类智慧驾驭人工智能。在众多声音里边，我们允许机器的声音存在，但更要有人的声音充盈其间，让人的灵气，人的生动，人的生命力、情感等等充盈其中。
在机器逻辑背景之下，人的声音不可缺位。这是诗歌的长处。
问：诗歌是如何进行跨文化传播的？
文  铮：中国诗歌与西方的交流历史悠久。明代万历年间的利玛窦等传教士，主动学习、融入中华文化，以达到与上层知识分子的交流。到欧洲启蒙运动时期，中国诗歌被伏尔泰等视为理性与道德的载体，成为他们反思自身文明的重要参照物。再到19世纪，中国诗歌的意境、艺术之美、自然观等概念融入浪漫主义发展进程中，德国诗人贝特格创作的《中国之笛》、法国诗人伯德莱尔等的作品都受到影响，德国思想家、诗人歌德在日记中多次提到中国诗歌。而到20世纪现代主义时期，中国诗歌更是成为西方很多诗人改造西方传统的参照。
我们回顾中国诗歌传播历史，有的时候是外来者主动拥抱，有的时候是通过翻译等途径进行传播的。中国诗歌如同我们打开世界的一把钥匙，影响着世界审美范式的构建，为世界带来更多精神给养。
在跨文化传播中，我们的翻译还需要根据世界读者的精神需求与不同的文化背景来调整，以让中国的诗歌进一步走向世界。
李洪岩：诗歌是中外人文交流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今，不少中文比赛已成为各国学生学习中文、了解中国的重要平台，在这一平台的文化交流中，诗朗诵不可或缺。
通过诗歌朗诵，外国选手感受中华文化。他们将情感通过声音融入文字，激发跨文化的情感共鸣。通过朗诵诗歌，连接不同语言和文化背景的人们之间共通的心意，语言不再是障碍，而是通往彼此心灵的星光。诗歌朗诵成为架起中外交流的桥梁。
刘汉俊：诗词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华诗词在不同历史阶段创造了不同文明新形态，形成文化传统和精神，为保有中华文明的统一性、包容性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
近年来，中国诗歌界、中国诗人开展的交流活动取得了积极效果，这表明诗歌这一交流媒介，是可以跨越国界、超越隔阂、唤起友爱、凝聚共识的文化纽带，同时中国诗歌在国际交流中也获得了新的营养。（本报记者黄敬惟采访整理）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1月08日 第 11 版）